(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2013年是美國政治的“小年”。在忙於州內或地區選舉的同時,美國人也關心中共“三中全會”召開的消息,並預感到中國即將到來的經濟與社會變革。但近期中國有人將美國描繪成可怕的怪物,這也令人感到擔心。雖然美國面臨的各種挑戰不容否認,但妖魔化美國與妖魔化中國一樣不受人尊重。
  我在給《中國新聞周刊》寫這封信的時候,正是一個有趣的時機:美國正在經歷11月第一個星期二的“選舉日”,各州和地方的無數競選活動激烈展開著。與此同時,中國即將召開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待我的這封來信發表之時,這次全會應該已經閉幕了,全會的公報想必會成為中國乃至全球媒體重點報道的主題。
  我想先從對美國幾項選舉結果的觀察談起,再來說說我對中國如何看待美國問題的一些疑問。
  在美國國內政治上,2013年應稱之為“小年”,因為在這一年裡除極少數地區以外,美國不僅沒有總統大選,也不會舉行國會選舉。美國眾議院議員的任期為兩年,這意味著眾議院的435個議席每兩年競選一次;而參議員的任期為六年,參議院100個議席中的三分之一每兩年競選一次。美國總統任期為四年。因此,除非參眾兩院有議員請辭或提前離任,所有選舉均在偶數年舉行。2013年美國沒有全國範圍的選舉。
  儘管如此,我們最近還是見證了幾次意義重大的選舉。
  在紐約市長的競選中,選民一邊倒地選擇了民主黨候選人。對紐約不斷擴大的貧富差距的高度關註,是最終獲勝的關鍵。如今,紐約貧困人口生存艱難,新任市長表示要為這些不幸的人們制定服務政策。
  在大西洋沿岸,與紐約州南部毗鄰、人口眾多且工業化的新澤西州,直言不諱的共和黨州長克裡斯·克裡斯蒂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得票遠超他的民主黨對手。克裡斯蒂獲勝的原因很多,但主要在於他擔任州長期間儘管對重大議題很保守,但卻表現出與意見相左的政治家(包括民主黨人)合作的意願。但克裡斯蒂對所謂“茶黨”共和黨人是不屑的。這群人在2010年因拒絕和解方案而在政界出名,他們的“拒絕主義”不惜令聯邦政府癱瘓,直至導致諸如今年10月美國政府關門的事件。如今看來,克裡斯蒂是2016年總統候選人提名的有力競爭者,他今後在新澤西連任州長期間的表現將會受到密切觀察。
  毗鄰首都華盛頓的弗吉尼亞州人口與經濟組成多元。該州州長選舉是民主黨獲得的少數勝利之一,這次勝利同樣顯示出選民對極右“茶黨”政治的反感。落敗的共和黨候選人堅決維護“茶黨”在2010年提出的極端保守主義的政治議程,在諸如墮胎、移民等社會問題上也採取十分保守的立場。
  上述三項競選在美國2013年的選舉中最受矚目,其結果也表明,2008年經濟危機爆發及奧巴馬總統競選獲勝所催生的一批活躍且憤怒的選民在美國政治中引爆的極右主義出現消減的勢頭。其中意味深長的是,在共和黨內部不那麼強硬的勢力中,開始形成由政治上的反作用而導致的重商主義。這次“奪回共和黨”的目的就在於重新贏回那些認為共和黨過於極端的選民。
  在我所在的太平洋沿岸的州里,選民們的一些決定也很有意思。與其他州一樣,我們也有“發起倡議”的機會。這意味著如果公民強烈希望解決某一政治問題,就可以尋求州內選民批准提案並立法,這個過程無需州議會參與,因而稱之為“直接公眾立法”。
  今年,全州選民對要求“明確標示超市出售食品中的轉基因成分”的倡議進行了投票。該倡議的主體是環境與衛生服務團體,倡議得到了很多公民的支持,其中很多人擔心並反感大型企業對公共健康與安全問題有過度的影響能力,導致他們可以大肆出售未經鑒別或有潛在危險的食物。
  我所在的州並不是第一個就轉基因問題提出倡議的州。但在今年的選舉中,這一倡議因選票不足而未獲批准。在投票前的幾個月里,該倡議曾引發激烈辯論。反對給轉基因食品添加標簽的陣營包括大型超市組織及大宗食品生產商,其中不少反對者生產和銷售含轉基因成分的食品以及轉基因作物種子,他們花重金髮布廣告以抵抗這一倡議。儘管一次選舉的勝敗有多種原因,但此次看來,財力雄厚的大型企業的反對顯然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而另一方面,本州居民的文化與經濟基礎不一。在農村地區的草根保守主義者中,人們不願放任政府插手個人生活,因此給食物添加安全標識的“政府條例”是不受這些選民支持的。1  今年的選舉至少對於我生活的地方來說是相對較為平靜的。在我們小鎮,草根階層想要改變郡政府結構的努力失敗以後,獲勝一方祝賀失敗方進行了有尊嚴的辯論,並許諾將來會考慮他們的意見。這正是美國人所樂見的選舉方式。而相比之下,近年來美國政治選舉中卻有太多針鋒相對與不擇手段的情況。
  儘管美國人忙於州內或地區選舉,且這些選舉並不包含“中國因素”,但中國召開“三中全會”的消息在美國仍然廣為人知。不僅那些有影響的媒體紛紛詳細討論與“全會”有關的話題,就連一些地方報紙也開始報道此次“全會”的準備活動。雖然這些討論大都基於來自中國媒體的報道,但是在會議召開前夕,我們能強烈預感到中國即將到來的可能的經濟與社會變革。
  然而,作為一位來自美國的觀察家,我看到中國媒體近期集中談論的一個主題卻讓我感到吃驚和擔憂,在這裡我權且稱之為“美國威脅論”吧!我與其他觀察家看到了一些冗長的文章,甚至還有一段長達90分鐘的電視節目,其中充滿對所謂美國破壞中國政治、價值體系與國家安全——如何用各種手段“西化中國”的描述。這些內容令人感到,美國的影響就像傳染病一樣,威脅著中國的存在與持續增長。
  在多年來促進美中關係穩定和雙方經濟互利的工作中,我不時地為阻止美國政治家或媒體借用中國問題作為武器來達到國內政治鬥爭的目的而做努力,極力反對將中國當作政治舞臺的道具。的確,在2012年美國大選中,尤其在激烈的貿易政策討論中,政治家為了贏得那些沒有經濟安全感的選民,將中國持續增長的經濟與軍事實力描繪得十分可怕。
  然而,中國國內近期某些針對美國的宣傳同樣也引起我的關註。
  美中關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也幾乎是最為複雜的雙邊關係。毫不誇張地說,未來世界的發展取決於美中兩國是否能找到共同立場,精誠合作,處理歧見。實際上,沒有哪個國家在與別國的交往中會完全稱心如意,但美中雙方都從彼此的承諾和廣泛交往中獲得了巨大的利益,這都得益於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所制定的改革開放政策。
  隨著美中關係的不斷發展,越來越多的中國人來到美國,不僅在美的中國留學生達到24萬,而且中國的對美投資也快速增長,已經達到幾百億美元。此外,中國媒體也在美國廣泛運作。人們不僅可以在紐約街頭買到《中國日報》,而且來自該報的“增刊”還不時在像《紐約時報》這樣的美國主流報紙中夾帶。中國中央電視臺開設了以美國為基地的電視新聞頻道。很多美國博物館也經常舉辦圍繞中國及其對美國文化影響的主題展覽。
  與此同時,美國商品包括汽車、軟件以及電影、電視、體育、娛樂等文化產品也受到中國消費者的歡迎。自1980年代以來,很多中國公司在其美國合作者的幫助下提高了技術與經營水平。兩國間的教育與科學合作以及文化交流也得到迅速發展。
  在撰寫本文時,我在網上看到美國學者和“中國通”們在探討中國學生在美國大學里的經歷及遇到的困難。據知情者說,這些中國留學生面對的主要障礙首先是英語,其次是思考、推理、論述性寫作以及批判性思維這類美國教育的基本元素。
  對此,我的問題是:無論是在中國學習還是來美國留學的學生,難道他們不應該學習美國學校所要求的上述技巧及表達方式嗎?難道這會增加“西化”的危險,失去思想統一或損害中國價值觀嗎?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只能說你的確能夠找到“知音”。比如,清朝的教育長官即是如此。早在1881年,清朝停止向美國輸送留學生,正是因為他們擔心造成學生過於“美國化”。在我看來,這樣的思維方式無疑會走進死衚衕。
  瞭解美國現狀的人都知道這個國家存在著諸多問題,美國人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我們有時會在選舉中、媒體與網絡上、甚至在餐桌旁爭論這個國家的未來。多數美國人願意向外國人承認美國並不完美,甚至面臨巨大的挑戰。對此,有些人比較樂觀,另一些人則比較悲觀。
  對近期中國有人將美國描繪成可怕的怪物感到擔心的同時,我並不否認或迴避美國所面臨的各種挑戰。但是,妖魔化美國與妖魔化中國同樣不受人尊重。記得上世紀90年代,清華大學教授李希光在《妖魔化中國的背後》一書中曾經對美國進行過批判。同樣,中國備受尊重的媒體對美國進行的曲解,在我看來不僅不符合現實,而且十分危險。簡單地將另一個國家醜化成威脅到本國存亡的致命病毒的做法是難以贏得尊重的。
  在現實中,很多中國朋友正以更為平和的眼光來看待美國,就如美國人認識中國這樣一個複雜體一樣,也是在不斷挑戰我們認識能力的過程中實現的。好消息是,很多中國人與美國人已經剋服了這一挑戰。那麼,為什麼當中國正處在歷史性變革的時期,這樣的論調會再度出現呢?這是一個值得深思卻尚未得到清晰答案的問題。 (作者柯白系中國近現代歷史學博士、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前會長、柯氏策略咨詢公司總裁)  (原標題:專家解析妖魔化美國的背後 稱難贏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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